谈谈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

陈大远

什么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它的概念和定义是什么？它包含有哪些内容？

文化是一个跨学科的概念，人们的生活方式，包括衣、食、住、行，处处都有文化方面的内容；人们的观念方面，如哲学、艺术、诗歌、著作等亦包含有文化方面的内容。文化是以三种形态方式存在。一是物质文化，以物质形态存在的文化，包括我们居住的环境，生产的产品和生活用品实际上都以文化思想和文化趣味体现的，是以自然界为对象的，其品格、质量是一个民族内心精神状态的反映；二是精神文化，包括人类的各种精神产品，音乐、美术、舞蹈、戏剧、书刊、电影、电视等，是以自己为对象的；三是制度文化，即方式文化，包括思维方式、生产方式、生活方式、交往方式等等，是以人为对象的。文化是一定的历史阶段，一定的地域环境，一定的人类种群的一种生存状态、生活方式、思维方式的反映。

人与动物的不同，是人类创造进化原则，人类如要在进化的过程中避免种族的灭绝，就必须在生物性和文化性两方面均保持其适应性。在生物性方面，要维持各个种族的多样性，使能适应环境的基因保存而传给下一代；在文化性方面，人类也要维护各民族不同的文化特性，鼓励各民族发展特有的文化模式。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人类不断地适应不断变化的环境。维护文化多样性对人类生存与发展的意义是极其深远的。

非物质文化属于精神文化，曾经有过多种称谓，我国习惯叫法称之为“民族民间文化”，日本称之为“民俗文化”，亦有称为“传统和民间文化”，人类口头传承文化，无形文化遗产等等。传统文化和文化传统，这是两个概念，传统文化是客观存在的历史所形成的文化形态，或者祖先留给我们的文化遗产。而文化传统，则是我们中华民族几千年繁衍、发展过程中所形成的具有我们民族特色的一种价值取向和思维方式。

长期以来，人们往往习惯于把“传统”与“现代”对立起来。以科技文明为主体的西方近代文明，有一个基本的实践理性范式，那就是以物为本或以物为根基和归宿的那种真理态度，价值取向和实践原则，这可称为以物本范式。人们常常因为狂热地追求源于西方物质社会的现代性而忽略了文化的多样性。直到20世纪60年初，一种“以人为本”的经济思想被提出来，它与经济发展中的“以物为本”相对立，随着全球发展中人与自然而然、人与社会、人与人关系的矛盾日益尖锐突出，人们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经济的发展，不仅是物质财富的积累，更重要的是人们的价值的实现，这个理论逐渐被社会发展理论所接受，成为社会发展理论中的一个核心理念。这就是回到文化传统上来，没有了传统文化，就会成为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就会脱离根基，失去了前提。然而，经济的转型和生活方式的急剧变迁，社会文化单一化的发展趋势强劲，一些民族有价值的传统文化正消失，甚至于灭绝的境地。在农村城镇化，城镇城市化，现代的发展，使千百年来民族传统赖以生存的环境正受到动摇。

60年代，埃及在尼罗河上游修建了耗资巨大的现代工程阿斯旺水坝，水坝建成，世界闻名的古迹两座千年神庙便不复存在了。人类用神庙换来了水利效益，却留给了子孙后代永远的遗憾，关注到全世界文化遗产和自然遗产越来越受到破坏的威胁。1972年10月17日至11月21日在巴黎举行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十七届会议上，缔结了《世界遗产公约》，提出了“世界遗产”概念，正式启动了遗产保护工程。1992年，又正式将世界遗产分为：自然遗产、文化遗产，自然遗产与文化遗产混合体（即双重遗产，我国的泰山、黄山、蛾眉山——乐昌大佛属此）和文化景观。

1989年10月17日至11月16日在巴黎举行的联合教科文组织大会第二十五届大会上，通过了《保护民间创作建议案》，提出了“民间创作”（或民间文化）的概念。议案有以下几点考虑：考虑到民间文化是人类的共同遗产，是促进各国人民和各社会集团更加接近以及确认其文化特性的强有力手段；考虑到民间创作在社会、经济、文化和政治方面的重要意义，它在一个民族历史中的作用及现代文化中的地位，强调民间创作作为文化遗产和现代文化的组成部分所具有的特殊性和重要意义；考虑到民间文化传统形式的极端不稳定性，特别是口头文化的不稳定性和有可能消失的危险，认为各国政府在保护民间文化方面应起决定作用，并应尽快采取行动，将包括语言、文学、音乐、舞蹈、游戏、神话、礼仪、习惯、手工艺、建筑术及其它艺术等进行保护。

1998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颁布了《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条例》，正式提出了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并列的概念，启动了申报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名录的工程。口头和非物质遗产有的译名是“无形文化遗产”，它的定义是“指来自某一文化社区的全部创作，这些创作以传统为依据、由某一群体或某一些个体所表达并被认为是符合社区期望的作为其文化和社会特殊性的表达形式；准则和价值通过模仿或其他方式口头相传。它的形式包括：语言、口头文学、音乐、舞蹈、游戏、竞技、神话、礼仪、风俗习惯、手工艺、建筑术及其它艺术。除此之外，还包括传统形式的传播和信息”。由此可见，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的定义其实就是民间创作的定义。2001年5月18日，包括中国昆曲在内的19个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公布，在全世界产生了轰动的效应。在这些代表作中，有5个戏曲类，4个音乐、舞蹈类，2个口头遗产类，1个礼仪类，1个节日类，1个工艺类，5个文化空间类。首次在非物质遗产中出现了“文化空间”的重要概念。文化空间是指某个民间传统文化活动集中的地区，或某种特定的文化事件所选定的时间。文化空间与某个地点的区别，从文化遗产的角度看，地点是指可以找到人类智慧创作出来的物质存留，象有纪念物或遗址之类的地方。文化空间是人类学的概念，它指的是传统的或民间的文化表达方式有规律性地进行的地方或一系列地方（如我国的庙会就是文化空间的一种模式）。

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保护工程提出要多元化的保护，指出文化遗产不限于文化遗址、纪念馆和文化艺术作品，更重要的还有一个无形的组织部分，那就是口头说唱、风俗、语言、音乐、舞蹈、表演艺术和其它技艺。特别是少数民族和土著社会仍沿袭着他们自身的必不可少的传统文化。这种无形的自然自在的遗产显得非常脆弱。如果我们想要维护文化的多样性并加强文化的多重性的话，保护这些遗产是一件紧迫的事情。文化多元化的保护不能靠单纯的对历史文物的保护来实现，还必须提倡对非物质的文化遗产的保护和开发。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保护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进程中特别强调世界文化记忆的概念。认为记忆对创造力是极端重要的，对个人和各民族都极为重要。各民族在他们的遗产中发现了自然和文化遗产，有形和无形的遗产，这是找到他们自身的灵感源泉的钥匙。……因为自然灾害、战争动乱、现代化、全球化、城市化不断危害着世界文化遗产，目前这个国际责任就更加重大。……保存与传扬这些有历史性的见证，无论是有形文化遗产还是无形文化遗产，我们的目的是唤醒人们的记忆。因为失去了文化记忆人类就将失去了创造，这也是我们对子孙后代所肩负的责任。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2003年的第32届大会上，正式通过了《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指出“非物质文化遗产”包括五个方面：（1）口头传统和表述，包括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媒介的语言；（2）表演艺术；（3）社会风俗、礼仪、节庆；（4）有关自然界和宇宙和知识和实践；（5）传统的手工技能。在公布的第二批28个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名录，我国的古琴艺术名列其中。

2004年8月，中国政府批准了《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成为第6个加入该公约的国家，2006年6月在巴黎召开了第一届《非遗公约》缔约国大会，45个缔约国参加了大会，我国被选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促进会成员国。

2005年3月31日，国务院办公厅颁发了《关于加强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意见》（国为办发[2005]18号），就进一步加强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提出了指导意见。

2006年5月20日，国务院公布了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共518项。同年9月5日，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成立。

2006年3月31日，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成立，5月10日公布广东省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共78项，其中有38项向国家级申报。2006年6月23日，云浮市成立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

罗定市亦于2006年8月相应成立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在10月12日正式公布了罗定市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17项，成为广东省第一个公布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的市（县）。国务院在公布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通知中指出：我国是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拥有丰富多彩的文化遗产。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我国历史的见证和中华文化的重要载体，蕴含着中华民族特有的精神价值、思维方式、想象力和文化意识，体现着中华民族的生命力和创造力。保护和利用好非物质文化遗产，对于继承和发扬民族优秀文化传统、增进民族团结和维护国家统一，增强民族自信心和凝聚力，促进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都具有重要而深远的意义。

其实，在新中国成立以后，我国就开始做民族民间文化的保护工作。1987年起，全国各地开展民间文学三套集成的普查、采录和整理工作。当时的罗定县委、县政府成立了相应的民间文学三套集成领导小组，由文化局直接主管，组成专家组，抽调各镇文化站、广播站共一百多人，历时一年，整理出版了《罗定民间故事》、《罗定民间歌谣》、《罗定民间谚语》，整理了不少资料，取得了不少成果。然而，当年大规模的调查工作，只是着重于口头传承文学和歌谣类内容，国家的民族民间艺术研究院亦只涉及表演类内容，远远未能涵盖全部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内容。因此，国家决定用一到二年时间在全国开展一次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普查。这次普查主要分为三个阶段：（一）开展全面摸底调查，分类排队，了解情况；（二）实行逐级申报需抢救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建立非物质文化遗产档案；（三）建立各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网络。

从今年起，我国开始设立文化遗产日（每年六月第二个星期六为文化遗产日），包含了物质和非物质文化遗产，它们之间的工作关系又怎样区分呢？我们平常说的文物，物质是死态的，非物质实际上是活态的文物。其实，在很多情况下作为物质遗产的文物保护单位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是一个整体，是不可分割的事物的两个方面。如被列入文物保护单位的村落古建筑群，在对这些村落中的古代建筑保护的同时，同样应当注意村落中的传统节庆、习俗、表演艺术、手工技艺的保护和传承。这样一方面能够最大限度地保护村落古建筑群的社会价值，一方面也能够使得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能够真正根植于产生它的土壤，而不至于转变成为一种脱离真实生活的表演艺术。因此，有专家提出，将远古——清代的文化遗产列入文物的范畴；将清末民初——现代的民俗文物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比如，博物馆陈列的古代文物就包括有“造物”之技能、工艺、当时当地的礼仪、习俗、情趣、爱好、甚至艺术和传说等内容。非物质文化遗产中的口头传说、表演艺术、风俗礼仪、节庆等精神文化领域的内容，也是在一定的物质文化达到一定水平的结果，也是经济活动的重要反映。民俗博物馆中与非物质文化相关的器皿、实物、手工制品等只是表现形式，其文化空间就是定期举行传统文化活动或集中展现传统文化表现形式的场所，它具有时空性的特点，可见，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文化多样性的载体，其面是很宽泛的，它在人们的生活与情感中是无处不在和血脉相连的。

我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承载中华民族精神与情感的重要载体，是维系国家统一、民族团结的基础，也是人类智慧的体现。然而，在全球经济一体化和现代化的冲击下，非物质文化遗产现存三种状态。（一）已经消灭（完全消失了），如三百六十行已基本不存在了；（二）快要消失，还存在的已经愈来愈少，如一些剧曲、剧种等；（三）一些正在萎缩，改变着。如各种民间信仰，因为带有唯心和迷信的色彩，历来所受的冲击最大，甚至被取缔。由于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赖以生存和发展的重要基础——农耕（游牧）文明的逐渐削弱乃至于在部分地区的消失，民众生活方式以及世界观的嬗变，加之外来文化的影响等等，给一向主要靠口传心授方式传承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以及文化传统带来巨大的影响，使之逐渐地或部分地失却了生存与繁荣的土壤，大批有历史、文化、科学价值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甚至由于传承人的逝去而濒于消亡，大量有历史、文化价值的珍贵实物与资料遭到毁弃，或因非法走私而流失境外，以往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理念、手段、范围与力度，也已远远不能适应今天的客观现实。因此，加快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工作已迫在眉睫。

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指导方针是：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传承发展。正确处理保护与利用的关系，坚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真实性和整体性。比如民俗信仰与祭祀方面，专家提出了“祭坛就是文坛”的观点，我们不能因为其唯心的色彩和迷信成分而一概否定它的多元文化成分。在有效保护的前提下合理利用，又要防止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误解、歪曲和滥用。在科学认定的基础上，采取有力措施，使非物质文化遗产在社会中得到确认，尊重和弘扬。

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工作原则是：政府主导、社会参与、明确职责，形成合力、长远规划、分步实施、点面结合，讲求实效。

罗定市公布的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共十七项，向云浮市申报的仅四项。这因应需要对申报进行战略性的考虑。一是进行联合申报，如山歌、舞狮等项目，在我市城乡较普遍，是共享的文化资源，可以与其他地方联合申报，有利于在和谐过程中实现文化和谐；（二）对泷州歌、泷水字眼调等接近濒危的项目实行优先申报；（三）对具有地方行色的罗定豆豉、豆豉鸡、鱼三味等进行优先申报；（四）对涉及少数民族古百粤民族的双阳驸马的传说进行优先申报；（五）对农耕时期产生的天气观测、土法造纸等进行优先申报。

非物质文化遗产与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不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更强调对观念层面的保护，深层的保护。这种保护就不能是静态的隔离，而需要发展其机制，运用与物质遗产不同的保护手段和方式。过去仅用语言文字和图像作记录，现在可用照相、录音、摄影等现代科技手段记录保存只是一种初级的浅层的有限的保留方式，甚至开办传统技艺培训班，亦只能是技艺层面的传承，源头活水没有找到，不可能做到可持续发展。因此，我们要强调活态的保护，就是要象保护大熊猫一样保护传承人（民歌手、民间工艺师等），保护文化生态环境，培养民众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感情和价值意识，这样的保护才能持久有效。我们需要建设诸如民俗文化生态保护网，社区传统文化保护网，建立生态博物馆或生态村，建立民俗博物馆等，唤醒文化主体对自己文化的保护意识，使之自觉保护；要使文化的生存发展空间得到保护，使其在自己的土壤里继续生长；使保护工程贯彻在长久的深入的日常工作中。而目前保护工作的困难，主要是由于我市具有悠久的文化传统，非物质文化遗产异常丰富，而保护的资金缺乏，使保护停留在学者呼吁程度，无法落实到实际中去。非物质文化遗产是目前我们民俗，乡村旅游开发的主要资源，古代优秀的文学艺术等文化遗产在今天仍有其价值，对今人有着共享性，非物质文化遗产，即传承几千年的口头文艺，民间技艺等对我闪同样有着共享性，其旅游开发带动和有利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又有利于社会和谐和文化和谐。